
她坐在台前,一袭素色旗袍,手执三弦,低眉轻拨。琴声起处,是江南水乡的晨雾,是老街巷口的叫卖,是一段被岁月压得发黄的记忆。她说唱的是苏州评弹——一门已有百年历史的曲艺形式。可很多人不知道,在这温婉绵长的音调背后,曾有过多少女性艺人沉默而艰难的身影。
评弹起源于明清时期的江浙一带,起初多由男性表演者主导,后来才逐渐有女子加入。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一些女艺人开始崭露头角,但她们的声音常常依附于男性的审美框架之下,要么柔弱哀怨,要么苦情悲切。社会对“评弹女子”的想象,也大多停留在“哭腔动人”、“身世凄凉”的刻板印象里。久而久之,这种艺术中的女性表达,反而成了一种被动的情绪宣泄工具。
直到近年来,《听见非遗》这类关注传统技艺真实生态的纪实项目悄然兴起,人们才发现:原来那些曾经被忽略的女性声音,并非只有眼泪和委屈可以代表。
节目镜头里的王老师就是这样一位人物。四十出头,从十五岁学评弹至今已二十五年。早年间登台演出,常被人说“嗓音太硬不够甜”,也曾因坚持原创剧本被质疑“不像个评弹姑娘”。最难过的时候,她一度退隐舞台三年,在社区开班教孩子唱歌谣。“我不是不想唱了,只是觉得,不能一直唱别人写好的‘女人命苦’。”
展开剩余63%真正让她重新站上聚光灯的,不是某次比赛获奖,也不是哪位名家提携,而是她在节目中完整演绎的一段自创书目《绣娘记》。讲的是民国时期一位苏绣女匠人靠手艺养活全家、最终创办作坊的故事。没有郎君救赎,也没有家族扶持,全凭一双巧手闯出路来。那一晚,她的咬字比往日更清,节奏更有力量,观众席安静得出奇。
事后有人问她:“这是评弹吗?” 她笑了笑,“怎么不是?评弹本来说的就是老百姓的日子。以前日子难,故事就苦些;现在我们也能活得挺直腰杆,为什么还只能唱低头抹泪?”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点出了一个深层变化:当非物质文化遗产不再仅仅是博物馆式的保存对象,而是回到现实生活、回应当代议题时,它的生命力才会真正复苏。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像王老师这样的女性从业者正越来越多地参与到创作核心中。她们不仅演唱,也开始编词作曲,把职场压力、婚姻选择、育儿困惑甚至自我成长的主题融入传统腔调之中。年轻听众发现,原来吴侬软语也可以讨论独立意识,琵琶轮指之间同样能传递坚定态度。
这不是颠覆传统,而是让传统“活着”。
如今再看《听见非遗》,它所记录的不只是技艺传承的过程,更是性别话语在传统文化领域缓慢但真实的转变轨迹。过去常说“保护非遗就是留住过去的记忆”,而现在越来越多人意识到,真正的保护,其实是让更多不同的人群能够用自己的方式去讲述、去诠释这份遗产。
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评弹女子的身份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她们不再是舞台上单薄的角色符号,也不仅是某种地域文化的展示道具,而是拥有主体性和表达权的文化实践者。
有人说,听现在的评弹,总觉得多了几分底气。也许正是因为,那个曾在后台默默调弦的女人,终于走到了前台,开口说了自己的故事。
而在未来,或许会有更多普通却又不凡的女性身影出现在各种非遗项目的叙述中心。毕竟,文化不该只有一种声音,尤其是属于人民的文化。
如果你最近路过某个小剧场门口,听到一段陌生又熟悉的旋律线上配资炒股,请停下脚步听听看。说不定那正是谁悄悄改写的命运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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